城市裡的精神家園

北京工友之家 張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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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天氣轉暖,雖然還是得穿著長袖與大衣,但大家都說著五一過後就能穿短袖了,很難想像在幾天之內一個季節就要過去了。這天傍晚在機構大院大家紛紛把新工人劇場的椅子給搬出來,原本晚上有個法國舞團要到社區劇場來表演,但一看劇場舞台太小了,趁著今天天氣好也就把舞台挪到大院來,皮村村民們從搬椅子開始慢慢聚集起來,許多有力村民都幫了忙。法國舞團透過法國文化中心與工友之家之前合作過的一個企業找到皮村。表演相當成功,皮村村民對這些跳著奇怪風格的舞蹈(街舞加芭蕾)有著外國面孔的舞者相當捧場,演出中頻頻叫好。

除了偶而像這樣外來表演團體的演出外,在工友之家組織下幾乎每個月都有場表演聯歡,節目都是由工友之家與學校組織學生、老師、社區民眾、工作人員一起製作排演,數一數一年到頭每個月幾乎都有個傳統節慶或與不同群體有關的節日可以紀念慶祝,像是三八婦女節、五一勞動節、六一兒童節、教師節(9/10)、端午、中秋、春節,再加上每年都會舉辦兩次的新工人K歌大賽等聯歡節目,每每這些活動一下就把社區的新工人劇場擠滿了,場外還有趴在窗邊門邊進不了劇場的社區民眾。除了特定節日的大型活動外,工友之家的大院就是社區的活動中心,有許多活動同時在院裡發生。平日晚上在接近工友之家大院的時候你就會先聽到轟隆隆的音樂聲,一進大院,社區民眾隨著音樂跳起排舞來;前面點有工友們在打乒乓球,看到熟悉的工友打的正激烈他還是用眼誰跟你打個招呼;再往前走會看到同心二手互惠店在院裡擺起的二手生活用品小攤;一週也有幾天會在位於大院裡的社區影院放電影,走進黑壓壓的影院中才發現連後面走道都站滿人了;打工博物館前也開放社區圖書館,30元就可以辦一張借書證,就算不辦借書證也可以坐在圖書館免費裡閱讀報章雜誌書籍;院子裡還擺起攤位免費給社區民眾下載工友之家新工人藝術團創作的歌曲;有時候會有大學生在這時候到工友之家來做調研問卷,整個大院在晚上好不熱鬧,晚上是這些不用加班的人們最能放鬆的時光。

皮村是一個在中國現代化進程中帶來的城市擴張之下而生的以外來打工者為主的聚落,某程度上讓許多社區活動更好推行,現實情況下在中國打工階層中,離鄉背井的打工生活娛樂選擇本來就少,在一般的組織工作之下,參與社區活動的人數都不少。對照台灣的社會環境,比較少像這樣階級分界清楚的社區聚落(當然還是有位於城市邊緣的聚落),台灣的勞工家庭很多是散布在混雜各階層的社區中,並且對比中國有著較安定的居住條件與較高度的現代化生活,反而使得很少有本土勞工的社區活動集結,在台灣勞工運動中也少見所謂的勞工社區活動組織,就算有社區活動也不會以勞工階層維標榜主體,這當然又牽扯到了國民黨刻意抹除階級意識的歷史背景。反觀跨海來到台灣的移工社團,因同鄉情感與在台灣可能遇到的各種勞動糾紛讓移工團體更展現出組織「社區」的力量,像TIWA有語言班、音樂班、攝影班,南洋姐妹會有新移民姐妹們的劇團。

回到工友之家的社區活動,每個月頻繁發生的節目也意味著一個節目剛落幕,就要開始準備另一個節目了,雖然每年會有側重的幾個節日,比較有完整的規劃與準備時間,但其他活動有時候常常在大家工作繁忙之下前一個星期才有比較確定的節目內容,老實說有時候節目也就大同小異。並且,在這樣頻繁的大型聯歡活動之下不禁讓我思考,這些活動是否真有達到組織工友的功能?在這樣的大型活動裡,除了少數有參與到節目排演的工友在這段期間內和機構比較有連繫,其他觀眾參與者則來來去去,有多少工友會在這些活動後在機構裡有更深層的參與?在此並不是否定這些活動的價值,和許多工友聊天時,他們也都表示沒有這個活動中心,他們都不知道下班後要去哪裡了,這裡是他們的精神家園。只是在現實上,當工作人員都在自己崗位上忙碌著外部資源的建立與進入時,有時卻忽略了本身社區的更深層耕耘。

但其實工友之家並不是沒有意識到這個狀況,只是沒有更有完善的計劃也沒有心力去面對這個問題,他只能就現有的人力和資源,再配合機構相關決策者的意向與執行人員(很多時候是志願者)的能力、精力與所允許的時間內去實行。

這當然也是中國的政治現實,這些NGO必須要先能夠存在,一切才有可能,長期深入地去經營與社區工友們的關係並不是工友之家最首要的目標,再加上這是一個流動率高的社區,讓長期經營與工友的關係變得更困難。因應這樣的現實處境,近年來可以看到工友之家在經營志願者活動(許多高校與企業會到工友之家進行志願活動,或者企業會邀請學校學童參加各式慈善活動)與利用本身的文藝特色(學校的合唱團、新工人藝術團)去累積出相當的媒體與企業資源,今年的春節更邀請到前央視的名主持人/現政協委員崔永元來皮村主持春節聯歡晚會,這些資源在今年同心學校面臨關停事件時都起了關鍵的作用,在公部門方面,也力爭成為政府社福單位的試行點,綜合這方面來說,工友之家除了是一個社區型的草根組織之外,更是一個倡議型組織,倡議的對象是位於市中心的中產階級與政府,當許多中國新起的NGO在處理新興的公民社會問題時(這裡所謂的「公民社會」可能還是想像出來的),它仍在處理階級這個古老問題,對於很多晉升為中產階級的民眾,階級問題是文化大革命的遺留產物,對於改革開放後這兩代工人所面臨的現實問題是可以很疏離的。

另一方面,工友之家從當年打工青年藝術團到成立工友之家這十年來組織逐漸擴大,近年更重點去發展同心社會企業,這些當初創辦工友之家的幾位元老當初在皮村也做了許多生猛有力的社區活動,包括自製紀錄片和自己寫劇本找社區民眾一起來拍個短片。只是現在他們都有許多更多社區工作以外的決策性工作要去奔波忙碌,但是年輕一輩的工作者還是處於在執行工作的角色,不一定有組織社區活動得意識、意願與精力,但培養新一代的工作者承接工作一定是必要的。不過工友之家所成立的工人大學(青年工友培訓中心)經過七期的學程,已經有培養出幾位結訓後投入工人組織工作的學員,只是在進入組織後也大多數有自己的工作崗位,最終還是必須回到組織本身對於社區活動與社區關係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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