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郁琳/ 中國滋根鄉村教育與發展促進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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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龍王來幫哥,桃花李花開滿坡
好久不到這方來,這方涼水起青苔
人有情誼常往來,花有樓臺四季開
貴州民間小調

中國滋根鄉村教育與發展促進會最早是由貴州作為根基,此後拓展到其他農村地區及北京,在這些地方(北京除外)嘗試解決教育、醫療、衛生、環境等基本需求,並進行村民能力建設。因為項目落實點主要在村子,滋根夥伴會不定期下鄉走訪。 6月19日我們前往人稱「烏的獨南」的獨南村,獨南村與貴州項目點都位於貴州省黔東南州雷山縣。據說黔東南無人不知烏的(發音為ㄨ ㄉ一)獨南,這名聲來的不太名譽--「烏的」意味髒兮兮。滋根貴州項目點負責人小倪說以前只要有人一聽要到獨南,就不會留下來用餐,因為那裡的衛生條件相當糟糕。小倪自己數年前到獨南的經驗是:身無下腳處。這是我第一次跟滋根夥伴一起辦訪村子,加上聽到這個名字跟「巫術」「巫醫」很接近的烏的獨南,實在充滿好奇。車子駛離大馬路,朝一條土石子路轉上去,晃顛顛的車子像是大型按摩器。此時小倪說起以前楊貴平、李世民等老師可都走路上山,這一趟至少一小時的路程,走起來不至於天荒地老卻也疲憊不堪,頓時覺得自己有車坐好幸福。

車子停在山坡的土石子路上,往下望是村寨、壩子和深深的梯田,原來獨南村海拔可不低。土石子路旁好幾條小路通往村子,我們選擇其中一條走下去,還沒到其中一位從小學退休的楊老師家中,就被一株楊梅樹吸引。楊梅現在已成為黔東南州夏季的經濟作物之一,我們看到的可是野生楊梅呢!手拿著採到的戰利品邊吃邊走去楊老師家,他和夫人在家中等著我們。在苗族裡,對於女性長輩的稱呼是「百媽」,往後我都用這個詞來稱呼苗族婦女。楊百媽從堆滿土豆的廚房笑盈盈走出來,接過我們帶來的豬肉蔬菜,連同他們的食材一起當作午餐。中午來用餐的人不少,百媽和兒子忙進忙出,楊老師則帶我們去看滋根支助的引水工程。

獨南村的大姓是楊,全村有280戶,1148人,屬短裙苗,轄3個自然寨。村民以農耕為業,作物一年一熟.水稻為主食。水田總面積1029畝,人均水田8分,畝產平均400斤。村民主要經濟收入為非農收入,農曆11月至次年4月的農閒季節外出打工,主要去往廣東浙江福建廣西等地,少數前往新疆、黑龍江和山東等地。打工從事的工種主要還是農業方面,大多數全家到兩廣地區砍甘蔗。這一段期間村裡大多剩下留守老人和婦女;村民缺少獲取相關知識的管道,尤其是當地婦女不識字,缺少健康資訊和知識。

去年獨南乾旱,滋根支助引水系統,村民設了3公里的引水管道從山上引水到70至80畝的田裡;水管一公尺6塊錢,水頭則視農戶各家田地面積來自付,楊老師本人也捐了一些錢在這項目裡。楊老師帶著我們穿梭在田間小路往上走,讓我驚訝的是,在這麼高的山坡上竟然還有梯狀水田。站在水田邊,他指著山腰上泛著波瀾的水田說,裡頭有養魚喔!我想這也算是善用土地的另類雜作,不知道附加功能是不是跟臺灣的稻鴨米類似?楊老師又往上指了指,說3公里的引水設施就是從那裡當作源頭。黔東南州的村子有個相似的狀況就是夏季雨水充足不缺水,冬季常乾旱,小倪說那是因為被取用的只有地表水。日後拜訪其他村子和學校,發現穩定水源是普遍問題,不免呼應了「九裡十三彎,馬跑十三天,有水不夠貓喝」這句貴州俗諺。

返回的路上我們繞道另一個水源處,楊老師說那是日常飲水來源。我看見坡上有一潭有點污濁的水,水潭和上方的草叢中間有一排石頭,水源就是從草叢流經石頭堆聚集在水潭內。心裡不禁疑惑:這就是日常用水?同行的周忠民老師的建議回應了我的問題,他分享挖水井的經驗並分析好處,建議日後可採納。

中午楊老師邀請80歲的老支書、公部門的兩位職員以及好幾位村民一同吃飯;就著老式火爐圍成一圈,楊老師家的白狗也蹲在牆角期待著有人賞塊肉吃。黔東南主要的菜色是豬肉火鍋,豬肉和野菜是主菜,鍋裡架上不銹鋼或鐵制的高腳架,架著蘸水(以辣椒為主的調料)。坐在我旁邊的大哥說鍋裡的野菜是當地產的芹菜,味道不同於市面上改良過的,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午飯後告別村民,朝獨南小學去。小學位在楊老師家對面的山上,看起來兩地相距不近。陳師傅開車載我們過去至少開了20分鐘,以前的小孩都走這麼遠的路去上學呢!學校旁有兩間木造小平房,原來是小賣部。我們來獨南小學的目的是瞭解圖書角使用情況和之前實施的專案。貴州項目點去年開始推行班級圖書角,每班配置約50本圖書。該校圖書角上的書比其他學校多,師生的反映跟其他學校差不多,即學生都喜歡看、希望增加圖書、低年級圖書文字過多、圖書由班主任(或語文老師)和一位小朋友負責管理,基本上不能帶回家看;老師會配置作業如閱讀心得。

此外,學校廁所、食堂和宿舍都有滋根資助。廁所位在教學樓和食堂後面,為了確保住宿學童夜間安全,獨南國小于校長希望能建一個離宿舍近一點的廁所。該校的食堂是這次走訪各校所見最完善的,水泥磚房的食堂寬敞乾淨,廚房的料理台也保持的光鮮。部分食材放在食堂以外的儲藏室;滋根伙伴最關心的是體重計,體重計是我們資助校方辦理營養加餐時連同購買的,用於紀錄實施加餐前後學童身高體重變化。宿舍位於婦女活動培訓中心二樓,女生房間擺著四張單人床,八名女童同住。牆上貼著粉色彩紙的佈置,角落有張課用木桌,上頭是女童擺放漱口杯牙刷的空間。女童床邊夾著好幾支夜間如廁需要的手電筒,。男生寢室的活潑氣息不用進入房內就感受的到,門上一張標明「男生寢室」的白紙面目模糊,還有學生加注:「外人不准進入,進入罰錢兩元!」調皮的男童倒也聽話,房間保持地跟女生房一樣乾淨。

告別于校長,我們改去拜訪楊(村)支書。一踏進支書家中就看到一套豪華卡拉OK設備,據說是他在外工作的兒子買的。我想起在楊老師家中看到客廳角落堆著背部按摩器和足部按摩機,也是兒女買回來孝敬父母的。小倪說支書在村子裡推動不少事情,包括獨南的「攀比」文化盛行,有人為了禮尚往來而去貸款,支書就在想該怎麼滅此風氣。更顯而易見的是,烏的獨南不再烏的烏的了。2006年以前,獨南一直是個骯髒落後的村子,村民不重視衛生,連李世民老師也說他們都不洗臉。我聽支書和小倪說從前家畜隨意在路上排泄,原本的土石子路上更是泥濘不堪。2006年以後針對這些做改善,2010年公路通車;就我的初步印象,獨南的總體環境已經可以同其他村子相比了。

支書客廳桌上擺著好多張去年吃新節拍的照片。我們順勢聊到短裙苗,獨南村是短裙苗分佈的地區,支書和小倪說短裙苗是苗族中的少數和弱勢,這解釋了為什麼短裙苗都住在山上。我想起早上在同一個(大塘)鄉的水上糧倉聽到一位當地人說的:水上糧倉估計過不久也會消失的。短裙苗文化和水上糧倉會不會真不復見?我不知道也不敢多想。獨南這樣一個地方,卻是人才輩出之地,還曾出過縣長呢!

支書聽到我們從獨南小學過來,說起該校解放前就存在,前幾年有撤併危機,後來各方奔走保留下來並於2006年重修。然而,獨南小學若再增加寄宿生,將缺乏寄宿的地方。說到這裡,我想起小倪之前提過學校蓋食堂時沒有足夠資金請工人,而村裡的青壯年不是出外打工就是家裡沒有7至12歲的學齡兒童,大家投工投勞意願低。支書某天靈光一閃,拿起廣播器說:「雖然現在不少人家中沒有念小學的孩子,但誰知道以後也不會有呢?」眾人一聽心想:對耶,說不準以後還會有寶寶,或是孩子成家立業後生了孫娃兒,除們咱家…支書抓住苗族人多子多孫多福氣的心態,無人樂見家中無子嗣,於是乎順利動員了村裡老小來幫忙。

支書和村民這幾年做的除了衛生條件改善、路面硬化、保留小學以外,還有飲水設施鋪設、婦女培訓推廣、鄉土文化進課堂。今年九月將進行鄉土文化進課堂,請蘆笙手到學校教孩子吹奏這項苗族人最重視的樂器。不只小孩要學習,村子裡會吹蘆笙的只剩幾個人,如果也能針對青年人開班授課,將能更進一步保存獨南的蘆笙歌舞文化(獨南的蘆笙曲目較他地歡快)。

當前比較急於解決的是引水。獨南村遇到乾旱期靠水井解決問題,滋根補助過建水池的項目,水從4、5公里外的地方引過來,水池現在還在使用。只是水質不夠乾淨,冬天也缺水,光有水池是不夠的。支書帶我們去看滋根資助的儲水設施和露天澡堂。在儲水設施旁我們告訴支書村中引水設施都是外露的,除了易有髒汙、冬季無水,也怕有心人下毒,改成可密封式的水井比較安全。而露天澡堂只有男性可以使用,婦女只能在澡堂下方的平臺洗衣服。不知冬天在此沐浴會不會著涼?

或許是因為獨南村居高臨下的景觀、村民這幾年的努力以及洽到好處的熱情,拜訪過好幾個村子後,獨南成為我最有興趣的村子,期望在滋根和村民共同協作下,獨南能由「烏的」蛻變為「美的」。

註1.短裙苗是苗族一支系,其以女性身著短裙為名(見照片)。
註2.水上糧倉主要分布在貴州省黔東南州的苗族或侗族區,苗人或侗人於水上築吊腳樓形式的糧倉,以利防盜、防火及防鼠。我們拜訪的是雷山縣大塘鄉新橋村的水上糧倉,新橋與獨南同屬短裙苗分布區域,該地的水上糧倉風味古樸,被建筑专家誉为「罕见的建筑风格,举世无双」。
大塘鄉新橋村,其與獨南村同為短裙苗分布區域。
註3.「美的」(Media)為中國著名電器公司。

One response »

  1. Report Review Committee says:

    貧窮省份的農民工子弟學校,怎麼反而比北京打工子弟學校,反而政府的幫助更多?另好奇,滋根怎看待「多背一公斤」,有跟他們合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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