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心得報告 自然之友/毅綸

彩色垃圾車,你開往哪裡?(下)

在意識到自己在議題工作上的不足後,短短一個月內,我迅速的面臨了固廢團隊最核心的工作人員離職,迅速的面臨了經驗豐富的議題負責人也即將在暑假離開,更迅速面臨了機構領導層改朝換代,原本寄予厚望的項目申請落空,除了我這個菜鳥還在以外,議題內外都出現了重大的變化。

而依舊緩慢滯礙的社區工作是唯一不變的。

彷彿是宿命,我以為我選擇了一個實力最堅強最穩固的團隊,我以為我有很多機會可以跟著學習跟著做,充實的過完這一年,卻在一瞬間發現你前方一個人也沒有。所謂的NGO,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永遠不可能等你準備充足後才讓你上陣,還在懵懵懂懂的狀態下,就兵臨城下了。

但好不容易才在社區中打點好所有的利益關係方,好不容易跟志願者們培養了充足的默契,雖然緩慢滯礙,但終究有所前進,選擇社區工作做為議題經營的重要面向,最重要的意義就在於,看起來龐大複雜、與民眾距離遙遠的公共環境問題,如何能夠透過公民的參與和努力獲得改變的機會,公民不只是被動接受與消極等待,公民也可以意識並反省公共事務的問題,並進而有所行動、解決問題。

社區工作的核心價值就在於,能夠透過由下而上的方式,對社會問題做出回應與改變。在這層意義下,我毫無退縮的理由。只是必須調整心態,不再只是來玩玩看看的跟隨者,我必須要對自己所在的議題有相當程度的了解與思考。

回到彩色垃圾車給我的衝擊,我發現許多讓我感到荒謬不對勁的問題,正好都來自於「公民的缺席」,帶著豐厚資源前來的跨國企業、捧著金子要跟民間團體「購買服務」的政府,都像在民間社會中企圖促進公眾參與,但深究其內容與思路,卻發現公民根本不在其中。彩色垃圾車就是一個最好的意象,改造硬體設施正是讓你的錢花在「看得見」的地方,但清潔垃圾的師傅依舊得從混雜著廚餘與廁所衛生紙的垃圾堆中,翻找所有可以被回收的資源垃圾。於是你可以發現,並不是沒有人關心環境問題、也不是缺乏資源,而是太多時候都急於讓付出「被看見」。

大到公共建設、小至社區垃圾分類,當資源都往可以被看見的地方走時,NGO恰恰該往相反的地方去,讓民眾看見自己、看見彼此,那才是這個社會最需要的力量。有時候我常覺得NGO很像電影「讓子彈飛」裡打響第一槍的土匪,當所有人都還在觀望的時候,就要單槍匹馬的向前衝去,雖然不知道結果如何,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耐著性子讓子彈飛一下。

社區工作還沒有顯著的成效,但來採訪的媒體一家又一家,來取經的環保工作者一個接一個,每每在講解時我都有點心虛,子彈還在飛阿,別這麼快就來問我打中目標了沒阿,但我可以確切地感受大家焦急的想知道:「契機」到底出現了沒?我不敢說我們找到最好的切入辦法,也完全無法保證後果是成功的。但至少一路上,我們所重視的價值還沒有丟棄:讓民眾看見自己、看見彼此。

自然之友在社區垃圾分類實踐上,所要達到的就是:所有的成效與成功,只可能來自於居民自己的改變。所有的敲鑼打鼓與哄抬聲勢,只是我們對資助方與議題傳播所盡的責任,但綠色帳戶上每個月的分數累積,卻必須是居民自己從日常生活中真正的改變行為,沒有改變就沒有成績,殘酷而美好的現實。

現在我每個月最害怕的一天,就是走進試點社區裡統計分數的那天,害怕像第一個月那樣所有樓層都是零分,害怕這個月沒有比上個月長進一點,簡直就像是炒股票看收盤指數的心情。翻看每個樓層的分類桶,看到分得很好的垃圾比統一發票中獎還爽,就算從沒聽懂過清潔垃圾的師傅那口濃濃的鄉音,也要不時去垃圾樓溝通再溝通,從垃圾堆中獲得成就感的心情也是殘酷又美好阿!

彩色的垃圾車會開往哪裡?我不知道。但我的垃圾車沿途停靠每個社區家庭的垃圾桶是再確定不過了。(完)

附錄:彩色垃圾車之外的垃圾話

這兩個月的工作報告實在毫無深度可言,必須很誠實的說,隔行如隔山,對於城市固廢議題我真的無知的像個愚民,所以與其說是報告這些更像是感言。有趣的是,因為來自台灣,我的身分突然變得很好用,好像什麼都可以用「過來人」的身分發言,雖然有點招搖撞騙,但台灣在各種公共政策上做為「借鏡」,的確是很好用的宣傳手段。

這不只表現在社區工作中,只要搬出台灣經驗你就突然從愚民變專家(當然我還是有偷偷惡補一下台灣在垃圾分類上到底都幹了些啥事),還有各式各樣跟探討垃圾分類相關的場合中,「台灣經驗」很容易成為大家有共鳴的話題。這個經驗對我來說重要的地方在於,我們習以為常的「現況」,其實是隨著社會發展而步步成形的,只是身在其中你不會去關注前人走過的路,透過這些與你有一定空間距離的人做分享,你回頭再看這些歷程時,真覺得所謂的民主社會/公民社會真的是一步一腳印。其實這個交流過程中,與其說是與他人交流,不如說是我自己與自己缺席的歷史做了一次次的交流,或許可以說是最意外也最重要的收穫吧!

One response »

  1. Report Review Committee says:

    讓子彈飛一下,精準點出中國的垃圾分類的眾生相,這是場中國的生活革命,也是非正式的城市競賽,期待毅綸微觀與宏觀的持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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