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郁琳

中國滋根鄉村教育與發展促進會

一場爭論可能是兩個心靈之間的捷徑

                                             —-卡里・紀伯倫(Kahlil Gibran)

滋根在2005年開始舉辦年底總結會,從原本的去年底到今年初春,再到春暖花開棉絮滿天飛,終於確定2011年的總結會是在五月六至九號召開。滋根項目點分散於北京河北山西貴州雲南,大家彷彿牛郎與織女難得相聚,對於能夠與其他地方的伙伴交流抱著一定的期待,我也很高興能在赴貴州前,於北京參與到能讓人對整個組織更深入了解的年會。

我對滋根年會的定義是統帥集合各路將軍以便於體察軍情,而各路將軍則回報以年度戰況。這次年會的主題是滋根2012年變化及挑戰,底下分為五類常見的子題:願景與使命再認識、內外部變化與策略、項目點經驗交流、機構制度執行、團隊意識與管理能力。與前幾年不同的是今年在開會之餘還融入參與式培訓,這為本次年會帶來不少影響和變數。

簡單來說,本次年會的內容可以理解為以回顧滋根創立的動機當作鋪墊,接著以去年擬定的五年計畫(2011~2015)為框架來設定議程。從五年計劃可以發現這個老字號的公益組織在這一兩年做了一些重要決策來因應內外部變化,其中包括自我定位——成立調研倡導組——從偏重草根力量轉為兼顧強調自上而下的政策倡導。資金方面,從海外募款轉向經濟能力漸強的大陸地區。人才方面則成立培訓中心;培養內部人員以外,更關鍵的是發揮滋根同時立足農村和城市的優勢培訓積極份子。與此同時,滋根決定建立電子資料庫,庫裡將容納滋根在這二十幾年來做過的大小項目,這是系統化的一部份,也是成果積累的表現。當然,項目點的年度工作分享必不可少,在這基礎上各地伙伴也講述這一年來各地的變化。大環境變化快速是大家一致認定的,這代表公益組織不能以不變應萬變。

如果不能以不變應萬變,究竟什麼變了什麼沒變?理解這問題之前,先介紹這次團體動力式的內部培訓。這次年會加入在中國NGO圈很盛行的參與式培訓,主要進行方式是由兩位培訓師帶領開會,在專屬的培訓時段裡則以「積極發揮正面能量」為導向進行個人能力激盪和團隊建設。其中一個環節是請大家寫出滋根存在的問題,最後從中總結出目標不明、機制模糊、人員缺乏交流溝通和團隊向心力不足四個主要方面;下一個環節則是針對這四方面寫出現象、原因和解決之道。當下我們請教滋根領導人的意見,領導打算維持現狀的穩定即可,而溝通交流與向心力則在培訓師鼓勵「拿起電話多關心其他伙伴」那一刻化為若有似無的句號。

回應上面的問題,隱約能感覺到滋根可變的是對應外界的策略,不變的是對應內部的組織規劃、架構(或機制或制度)與人際問題。滋根這些的這些不變,又或者稱為問題,跟其他組織同中有異。中國NGO的興起除了政策放寬,另外就是外國組織的進入或協作,圈內朋友稱為「喝洋奶」;這幾年企業成立的基金會也越來越多,中國NGO正蓬勃發展。相較於此,滋根是個從1988年就開始投入社會,95年正式設在民政部底下,同時是少數幾個可以在頭銜前面加上「中國」二字的自發型草根組織。老字號的滋根雖然存在中央(總辦公室)與地方(項目點)、領導與被領導、地方與地方、人與人的矛盾,就我看來並不是嚴重的科層問題,且在這縱或橫的關係中可以看到協商/協作的可能。也因此,企業化管理在滋根僵硬不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未經組織化的鬆軟。這種鬆軟的好處是每個人取得或多或少伸手伸腳的空間,衍伸出來的是每個項目點會因負責人而有不同的工作方式及態度;缺點是在許多大小事務上都增加了消耗人力與財力的成本。

在目標確定這一點,二十幾年來,滋根的口號始終是「以人為本、可持續發展」,換句話說就是幫助最需要幫助的人,並且賦予他/她們能力。這是個抽象概念的解釋,在具體落實時難免需要再思考:誰最需要幫助?賦予誰能力?以北京活動室的免付費少兒班項目為例,只要是史各庄的小朋友都可以來嗎?還是家境清寒的才能來?家境清寒的就有參加少兒班的需求嗎?這問題看起來很細瑣,卻直接對應到最根本的問題:滋根的目標是什麼?我始終認為,目標可以調整但必須清晰,唯有在這框架下才能準確出手,做出較為正確的判斷和執行…這或許可以解釋何以這幾年NGO圈很強調戰略規劃吧。

我很高興在「滋根存在哪些問題」的環節裡發現大家拋出與我同樣的困惑,可惜的是這些在年會裡沒有充分討論/辯論,且因為加入參與式培訓而將各項目點分享工作結果的時間壓縮到20分鐘,短促的時間讓項目點伙伴很為難。一年才一次的會議首重的就是交流,不管是經驗分享、新訊公開或問題分析,都應當攤在眼前講;這次不管是議題或項目,時間都有限,有種隔靴搔癢之愾。既然連靴子都沒脫掉,別人也就不知道你是哪種癢、你的癢跟我的癢一不一樣,有沒有醫生可以推薦給你之類的問題。也因為沒有脫下鞋子,不用摀著鼻子說對方腳臭或說句不好意思我的腳真臭…我的意思是說,連自互相辯論或自我辯證的機會都沒了。年會可以是權力/權利彼此良性角逐的空間,只可惜上場的將軍們剛擺好架式就被摸摸頭退下了。

年會最後一個環節是培訓師帶著大家用一個形容詞說出感想,以及之後要改變自我的一件事。當時已有一部份伙伴離席,很高興北京和貴州項目點的主要工作人員都在場,我向北京的官沛和包董平表示感激,謝謝他們這半年來在生活與工作上的包容與陪伴;我也向貴州的倪永旺和張雲飛道謝,謝謝他們願意接納我到當地去。感性時刻過去,出發去填飽肚子,一路上才知道大家對於年會抱著與我相同的感想。比如說,去年至少還吵了架,今年連吵都沒吵。又比如「積極發揮正面能量」的參與式培訓到底意味什麼?我們不禁想起會議中某位伙伴說到激動處,培訓師立刻叫她深呼吸調整心情。參與式培訓具備在學習中主動創造和思辨的實踐意義;這是它的理念,但各門各派自有不同作風。感覺現在中國NGO工作者正在接受眾多紛紜的培訓,在這過渡過程中有點難給予評價,暫時繼續當個觀察者吧。

滋根伙伴風塵僕僕地來,四天後揮揮衣袖離去,下次再聚又是一年後;禁不住想:下次的年會裏頭,問題還會不會是問題?

 

 

One response »

  1. Report Review Committee says:

    把機構名字換了之後,全文可以滿足不少NGO直接採用。大型組織機構在面對內部共識會議、培訓時總是個課題。看起來,要發展細緻討論必須發展不同尺度、分階段討論,才足以消化這些問題。但看起來郁琳與其他工作夥伴共同經歷了一個很好的學習、共同反思組織狀態的過程,至於怎麼樣的議程設計才能更符合討論效益、讓大家能有收穫,這就是必須面對的組織課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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