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毅綸/自然之友

在自然之友的工作已超過三個月,照理說應當該結束「實習生」的身份了,卻因故一直無法決議要歸屬到哪個議題小組。於是一直遊走於各議題間的我,反而有很多機會觀察這個已有十八年歷史的老牌NGO,究竟是如何面對變動快速的社會環境。

這是一個NGO的生存遊戲,像自然之友這麼一個被我們戲稱為「牌子老、名聲好」的組織,事實上也無時不刻需要面對組織生存的壓力與危機,如何能夠靈活的調動所有潛在可能或已經合作的資助方,是這個「老組織」的一大挑戰。當然,不可避免的,許多項目或議題的走向,勢必受到資助方資助意向的牽制,這自然產生了組織內部與外部的一些矛盾,但「理想」與「現實」間總是游移曖昧的那條線,正是一個組織生存必須嚴肅面對的問題。

從幾年前開始,隨著中國本地企業的興起,越來越多國內的企業家或基金會,資助在地的各種社會行動;但相對的,更多的國際組織與基金會逐漸將資金撤出中國;在此同時,政府也發現了「民間組織」似乎可以做到一些它們所做不到的麻煩事,於是,政府開始「購買」民間組織的服務;就連企業們也開始重視形象了,高喊著「企業社會責任」的公關部門,紛紛找上了NGO想藉此「負責任」一番。

於是,NGO們不再像過去一樣,資助的來源從單一穩定轉成了多元變動,機會多了,選擇多了,能做的事情似乎也多了;但這對「老組織」來說,卻是不容易。自然之友從一個做環境教育起家,倡導「真心實意、身體力行」來聚合會員的組織,慢慢的必須從荒野走入城市,近幾年更改以「宜居城市」做為組織目標,這不小的轉變,不單單只是回應著社會需求,更是在資助環境轉變中隨之而來的調整。

以我參與較多的「可持續交通」這個新興的議題為例,這一年多來的資助項目源源不絕,造成議題小組內即使人員流失、即使組織內部並無太多動力想要經營議題,但卻因為資金的不予匱乏,使得議題仍然繼續運作著,好像只要繼續有資金,誰也沒有理由讓它停止,即使已太多的人質疑這議題繼續存在的必要性。於是從資助端帶動議題運轉的現象,成了一個既合理又矛盾的存在。

當然這可能是個比較極端的例子,但其他議題項目中,仍可以發現許多項目的經營走向,都或多或少必須隨著資助方的意向而在內容上有所調整,但這問題並非僅僅是「NGO的主體在現實環境中遭受擠壓」這麼簡單,從另一個層面來看,NGO在回應社會需求時,需求的主體不再只是模糊的「民眾」或者「會員」,還包括了更明確更相關的行動或利益團體。

除此之外,資助方與受助方的界限也在資助型態的多元中變得模糊了,從傳統的「你給錢、我辦事」的資助型態,變成資助方可能同時也身兼「被服務方」的雙重角色,這表現在企業合作的一些案例上,這些項目不再是以一種明確的「資助」型態出現,而是合作或結盟。雖然一樣是給錢跟辦事,但中間出現的分別在於,企業本身也是NGO所必須面對的「社會需求」的一環。

一直以來都有大型品牌企業,找上自然之友做企業社會責任(CSR)的合作,但提起這樣的合作模式,自然之友內部隨即會出現兩派聲浪,有人會認為那不是我們的專長,或者認為CSR無非只是企業的化妝術而已不須碰觸;當然另外也有聲音認為,這可以發展成組織另一種資金渠道,甚至在其中影響企業發展出更好的社會責任。我無法在此辯論對錯,但至少在這樣的案例上,可以看見一個老牌NGO的經營,早已無法一成不變了,在回應各式各樣的社會關係與合作對象時,你完全不可能關上門來埋頭苦幹,如何彈性又不失組織目標的結合各方利益,成了我們的一大功課。

其實一切都還在發展中,我並沒有一個十分明確的答案,記得在某個資助方與NGO的媒合場合中,一再地聽到各個資助方大談「創新」之必要,創新究竟是為了更好的解決問題,或者只是某種商業文化的複製,是必須認真思考的;一樣的,一個NGO在面對時局的瞬息萬變,要快速創新的跟隨或者緩下來扎穩馬步也是必須一再反思的,在「牌子老、名聲好」的大旗下,一個NGO所面對的生存與挑戰仍然沒有太容易阿。

One response »

  1. Report Review Committee says:

    毅綸的分析相當精闢切中要害,也回應了所謂企業社會責任與特定老牌NGO合作時,所創造的模糊空間。期待你接下來能對香港其他類型、其他規模的NGO運作,透過一同在港的朋友們去理解,給予其於財源結構與維存策略上一些開創性的分析與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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