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i @ LSx

工作與假期:台灣與英國的比較

在LSx,對公私時間的劃分很明確。第一篇報告提過:兩位同事上班三天及四天(她們年齡稍長且都已經在LSx任職多年,是僅次於CEO的最資深員工),其他六位全職同事的上班時數是每週37.5小時,通常8:30-9:30間上班,5:00-6:30間下班(唯一的例外是忙碌的CEO,她晚上也常有行程要出席餐敘或會議)。組織規定中午可以休息一小時,也有人一邊吃一邊工作,忙碌時晚1-2小時下班,但沒有人會在周末加班。小型NGO人力和資源有限,也因此特別講求效率,若必須短暫外出參加活動或會議,都盡量安排為當天的「第一件事或最後一件事」,意即在早上處理後再進辦公室,或下午外出處理公務後直接回家,以減少交通所佔用的工作時間。

正職員工薪資和實習生補助費都是來自專案的人事費,財務部門審核個人投入各專案的時數,再依比例從不同專案經費中撥款,主管們會評估對每項專案投入的時間和人力使否符合預算(註1)。另外,LSx也有其彈性,既然不必打卡也無加班費,所以偶爾需要就醫或私事而遲到早退一兩小時,只要事先告知相關同仁並在電腦行事曆中註明即可。每周主管會議檢視每人的日誌紀錄,適當調整工作量,若加班時數累積過高,也可另外填寫補休申請表。

初抵LSx報到時,我很驚訝且驚喜得知自己除了周休二日外,每月還有二天年假,申請時要填寫假表,經過上級主管和CEO簽核。在英國新進員工都有25天的年假,任職不滿ㄧ年,則以每個月二天計算。年資長者,假期就更多了,在大多數歐美國家,一年有三週到六週的支薪假期是普遍現象。若員工要請數天或數週的休假,都會謹慎交接職務,以維持專案進度及品質,由於尊重私人時間,在下班後及休假期間,除非緊急狀態,一定要避免連繫同事或合作對象,對方不接電話不收信更是理所當然。

在台灣,通常員工在同機構任職滿一年後才有七天假,若換了新工作第一年假期又是零,拼命加班又沒假期,怎能有健康的生活呢?台灣法定工時是兩週84小時,然而大部分全職工作者時數遠超過此。有些人承受不合理工作量被迫加班,有些人工作完成卻要裝忙或在辦公室打混,只為了獲得上司肯定,因為台灣社會覺得加班是任勞任怨的可取表現,其實這樣對勞雇雙方都沒好處,浪費職場資源又犧牲個人生活,對環境和家庭亦是耗損。此外,台灣政府向來偏向資方立場,對勞方缺乏保障,追隨資本主義而造成財團化,工作貧窮(努力工作卻無法應付基本生活開支)的現象越來越嚴重;最近爭議不休的無薪假,亦是政府和企業主公然聯手壓迫勞工的例子;失業率上升令人擔憂,但過勞死也時有所聞(註2);外籍勞工的處境更是不公平,低薪資高工時,遭雇主/仲介壓榨和虐待的案例屢見不鮮。

英國的NGO非常多元,經營組織和實踐理念的方式各異,我相信很多NGO並非如LSx故定上下班且公私領域分明。不過這幾個月的工作確實和我以往的NGO經驗很不一樣:台灣的NGO,特別是社會運動、環境運動、社工服務和社區營造的團體,工作常常機動有彈性,難免有工作要在夜間或假日進行。公私領域的界限也較難以劃分清楚,比如為弱勢社群發聲,或面對具時效性的議題緊急行動,非營利團體成員在下班時間仍難避免接手機、處理Email、投入工作相關的活動,這些不一定是組織要求,而有可能是工作者的興趣所在或使命感驅使,也可能是不想辜負服務對象或合作夥伴的期待,所以自願調整或犧牲私人時間與空間,但稍一不慎就會過度勞累甚至變成自我剝削。

21工時的可行性

看起來在英國工作好像時間短假期多,讓人心生羨慕!英國法律規定雇主不得強迫員工一週工作超過48小時(看似比台灣還長),但整體全職工作者的平均工時為每週37.5小時(台灣則是50小時!)。不過,數據顯示,在歐盟國家中,英國人的工時仍偏高,英國人加班及周末工作的比例也高於其他歐盟國家(參考21工時報告)。法國自2000年起全面規定每週工時為35小時,荷蘭在政策主導下,每週35小時以下的兼職為普遍現象,尤其女性就業率極高,但是七成以上為兼職(註3)。

當然,英國還是不乏超時工作者,像需要以長時間賺取足夠薪資的服務業(許多攤販或餐廳的自雇勞動者),以及一些特定機構或職業,如我最近因空氣汙染專案接觸到的小學老師們,他們工作忙碌且時間長,學生的課程是9:00-3:15,但許多老師在校時間從八點到六點,甚至也得利用夜間和周末批改作業處理公務。任職建築事務所的朋友說每周工作60-80小時,我聽了嚇一大跳,這和我以為「英國人工作時數都很少」的印象完全不同!

在21工時報告中指出:「有人嚴重超時工作,也有長期失業者沒工作」的兩極狀態,能夠且應該經由縮短工時來獲得改善。以英國為例,若將全職與兼職的總工作時數,除以全體16-64歲勞動人口數(包含有工作者、失業者及有能力但無意願工作者),則得到平均工時是每週19.6小時。以性別區分,男性24.5小時,女性15.4小時,而女性不論有無工作,她們投入照顧家庭的無薪勞動時間遠高於男性。換句話說,讓有意願有能力的人都有工作,即使每位勞動人口平均每週工作21小時,仍然可以維持整個國家正常運作!縮短工時並非降低生產力或讓人偷懶,反而是要透過工作時間與薪資所得的重新分配,達成社會公平、增進個人與家庭健康、減少資源浪費、促進性別平等。

台灣和英國的文化和職場不相同,我在兩地的工作內容和壓力也不一樣,很難比較兩者的優劣。不過,僅就工時和假期來看,在LSx較短的工時和較多休息與假期,的確讓我學習在上班時間有效率地處理公務,下班後享受不被打擾的私人時間與空間。或許目前看來,在台灣要實現21工時比在英國的挑戰更艱鉅,但人們真的必須省思經濟、市場、工作與金錢的意義,對美好永續生活有新的想像!

註1

每位LSx員工使用Outlook的日誌內容是以半小時為單位。不過我和實習生每週記錄自己在各專案投入的時間,則以半天為單位,當主管簽核我們的午餐和交通補助申請表時,也同時概算要分別從各專案中支出多少金額。

註2

台灣的工作和勞動資料,可參考「台灣勞工陣線」所屬之議題性組織「工作貧窮研究室」https://sites.google.com/site/povertyknowledge/ RCWP(Research Center of Working Poor)。裡面收集許多數據和新聞,探討工作貧窮的成因和影響。

註3

荷蘭社會講究公平清廉多元,福利好工時短假期長,參考網路笑話鄭成功幹嘛趕走荷蘭人。荷蘭女性兼職工作比例超過七成,高居歐盟之冠,有人認為她們重視個人自由和家庭生活,也有人說這是性別不平等:荷蘭社會仍普遍認為家務勞動及照料子女是女性的責任,所以她們選擇或被迫兼職,把較多時間奉獻給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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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

  1. Report Review Committee says:

    阿立的說明相當清晰。台灣也曾有人提出關於改變時間作息因應氣候危機的主張,不過當時民間迴響不大,為什麼英國會有這麼多人關注、討論21工時的議題?另外,如何達成貧富差距縮小?以及縮減工時增加生活支援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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